2/17/2012

房間 étudier

冬日,夜來的特別早。

逢長假,有晚睡習慣的我更是毫無止境的延長自己對夜的酖溺,常常接近清晨才開始有睡意,起床更是逢午后盡頭,天已染墨,總有一種永夜的錯覺。

那個夜晚,夢帶我湖邊,夢裡面我擁有一棟僅有三面牆築起的藕色小房間,空間沒有完全遮蔽的功能,空氣與外面通暢相連的。若從湖的一端,可以親易窺探到室內裝璜,裡面空無一物,只有漂亮的藕色壁紙,以及白色的天花板橫木文飾,是個歐式風格的房間,房子裡很冷,沒有壁爐,空間很暗。偌大的湖是房子面對的方向,湖是一面躺下的鏡子,傍晚的光線很暗,天空映照在湖面是全面性的藍黑色,藍黑色的風偶爾撩起湖面,形成一陣陣深刻的漣漪,像是一塊被抽動著的絹絲,幽幽的光澤,只為滿足暗處質感的想像。

我繞著湖的行走,不知哪來的力氣,拆了湖旁給旅客休憩的長椅,起火來取暖。木柴被火燒的吱吱作響,但火的顏色依舊是帶著藍黑,身體暖不起來,心情卻躁動莫名,從遠方望過去,大大的火堆從湖的這端剛好不偏不倚對到我湖另一端的房間的中央,好似房子裡有壁爐起了個火,整個房間亮了起來,燃成詭譎的紫。

我在父母的家中醒來,凌晨十分,腳底的寒意似乎從湖邊傳來,襲至我的身子、臉龐,喉嚨感到微微疼痛,不適的感受讓我無法在順利入眠,於是下床開了電腦繼續到書房工作。離家將近一年多,所謂的書房已經慢慢變型成父母的卡拉OK歡唱房,舊款的立方體電視、簡易的播放喇叭設備放置在以往我念書、工作的書桌上,書桌後方原放置文件的和室桌,現在堆滿了麥克風與一本本或開或闔的歌本,與一旁書架上面的滿滿的文學叢書、以及文具用品形成一種衝突的違和感,書房地上則堆滿了裝舊雜誌、雜物的紙箱,牆邊擱著爸爸的二胡……如此散亂充滿複雜氣質的房間,早已失去以往單純寧靜的動機。

瑟縮在早已失去自己氣息的房裡工作,感到陌生而煩躁,久久讓我無法定心工作,處於失眠又工作不得意的情形下,只好抱著電腦、筆記,遊牧到客廳媽媽的書桌上繼續嘗試筆耕,這是一個對外的交誼空間,平日鄰近的沙發上有許多的客人會於傍晚在那兒圍繞聊天著,不是一個鎮日工作的良好場所,但半夜隨著隔壁父母酣睡的鼻息韻律,卻感到格外的放心寫作。我蜷著身體,像一個胎兒,以膝靠胸姿態於過高的桌子上打字,如遠滕周作的對工作室的想像,以一種回歸母體的儀式來生產文字,伴隨著一盞白光的小桌燈,有著光暈(auru)夜晚的作業似乎有些神聖,但這姿勢終究違背人體工學,久了可是累煞腰骨,下了椅,需伸展身子許久,才能攤平筋骨。

少了自己的房間,落得失去工作的習慣步調與氣息,讓我開始同情起每天需要攤在床上打稿的室友。原本我們有一個處在陽台可用餐、工作兼用的桌子,室友在那度過了夏末與一個秋天,浪漫愜意,工作時可吹撫微風、觀賞落日,一邊抽著煙,喝著放在爐子熱著湯與茶水,但冬日一到,冷風逼著她退守到房子裡,於是她開始把床當做工作室,滿床散亂著書本、電腦、衣物、被子,她側躺打字的模樣頗有Francoise Sagan的風範,當我每天八小時以上待在陳舊不已的公司辦公桌上正經危坐的工作,回家看到她工作的光景是欽羨的。她為了維持這個作家般的打稿美感,她將自己的身子側成一座山,用單薄的骨盆及胸骨支撐起渾厚的身子,壓著可憐的左手,歪傾著頭,雙腳交疊如魚尾,背對著門口,面對牆壁與螢幕工作,如果她就此被塑成雕像,她一定是極佳的當代藝術,可惜長在她體內貌的神經不斷的傳出麻痛覺,讓她幾次無法繼續工作,央求買個室內桌。以往無視此需求的我,直到今日我在父母家嘗盡了快一個禮拜沒有自己工作場所的痛苦,我才發現一張桌椅,可以築起一個人創作的城堡。

從小沒想過自己會有離家的一天,買了一張桌子將原本放置雜物的和室房,清出一方念書工作的天地,那裡就是後來被改造成卡拉OK房的場域,十多年來我在此累積我的讀書品味,寫作習慣,以及不易被說服的思考邏輯,那一種微光的自信,讓我迄今就算離開那個基地,依然保有自我,像個陀螺蛋一般朝著自己的熱情中心鞭轉。有人說,一個離開故鄉的人,是馱著故鄉的文化面對世界。我想我是腦中存著家裡書房的形象,隨遇而安的落地生根,一支筆、一台電腦、一本筆記、幾本書,有了舒適桌椅,只要氣氛合宜,就可以閱讀寫作。自從離開那個充滿書籍、電影的房間,在異地居住,我對房間概念不再是購物、戀物的累積陳設,能夠簡單隨身擁有幾部經典的老電影、幾本今生最愛的作者書籍就能架構氣氛,旅者漂流,負擔越少,越能走得輕盈自在,其他的,看過了,想擁有就往記憶裡堆,比什麼都踏實。今日哪怕是僅擁有幾個鐘頭的咖啡店木桌上,我期許能夠隨時打開自己的心中房間,走進去,燃起熊熊的熱情,照亮整個空間。即使夜深了,關上的燈光像流沙隨風而勢,我依舊能如同現在坐在床前,明亮的反身思考。

kisslock

別過身,我們一直擁有世界
站在高塔觀看,總讓我以最淡漠姿態去感受一切
朦朧美好

一旦相視,眼神太近,引頸觸碰了彼此的肌膚
失去拿捏的力量傳導至體內,總冷不防的擦撞到包裝良好的心裡
致使熱能一股勁地發酵,氣流竄升,理智與情感大內爆
即使外表健全,總不免大大一鼓,一聲巨響後,僅剩乾癟身軀

為了永恆的雙瓣相繫
我決定一再再錯失真實的重逢
情緒的開闔,僅在幻想的彌留中,將此價值鎖在深不見底的荷包裡,毫無定奪的流浪

2/01/2012

對於城市的簡單想像—基隆

溼度80% ,陰雨 ,14度
整個城市像吸足水分的舊海綿
與剛工作結束的船隻,相互碰撞,無法洗滌心靈,卻可從相互疲倦的面孔,獲得些許的安慰
霉味是長了根的建築,盤著地形茂盛發育
無歷史的古樸,卻是隔夜切好的水果
觸目的濁色斑,依稀可見昨日的新鮮

1/24/2012

逐漸拭去的青春



事情過了一天,內心的惆悵依舊滿溢,像是一下子失血的太多的補償行為。

回到那條街上,前往赴約的那家咖啡店,紫色的店招,像個妖豔的女人,不由讓我想起電視上那些扭腰舞臀、細腿長靴的韓國女子團體,又不禁想起最近在這一帶像病毒擴張的廉價韓系服飾店。

距離約會的時間只剩下一分鐘,本應該快速走進那家咖啡店,準時體貼赴約的,身體卻停在距離咖啡店前十步的地方,眼睛直直越過那個刺眼的紫,望向前方不遠處的橘色招牌,那是一個曾經代表許多人青春歲月的精神象徵,上面寫著的「mo!relax」早已斑駁,以前感覺酷,象徵著文青的頹廢生活感,現在看來卻是一種動不了的老態。「暗淡了,一點也不再溫暖的發光了」內心不住的咕噥著,但也默認了熄燈號的事實,遂即轉身進咖啡店,頭又不自覺再次望向遠方,深怕錯過橘色招牌在那短短又亮起生機……

走進咖啡店,白色的牆築起一個毫無情緒的空間,圍繞桌椅的是大大小小的當代設計藝品,形塑一種布爾喬亞的閑情逸致。店裡面的客人風格多樣:有以此為辦公室的設計人、音樂人,有穿著套裝看起來疲憊的上班族,也有打扮隆重到此聚餐的中年女人,還有大批從最近結束營業的咖啡店流蕩過來的文青。要分辨那些別店裡來的老顧客,一點都不難,從朦朧的眼神、猶疑緩慢的步伐,便可知曉,準像是被遺棄的情人,失魂落魄到連點餐應對都顯得有點笨拙。

我尋個位置坐下,等待於店門口講電話的友人歸來,由於等待的時間有點久,我便起身走向書架,身子倚靠書架翻書,不久便聽到有人喚我名字的聲音,小小聲的,我轉過身,看到是以前常在咖啡店遇到的朋友,雖然不是很熟,但寒暄的過程,不約而同的聊起這一帶咖啡館近況。

「聽說是租金漲的不像話,許多老咖啡店、餐館都退出了這一帶了,原本很有人文氣息的地方,都被炒做成商圈了……」
「溫州街一帶的店,好像也有一些官司問題,鄰居嫌吵,想要咖啡館離開……」

我們不免哀嘆起商業機制操控的年代,藝文似乎變成一種鎖在保險櫃珠寶,僅能轉讓,若在生活裡存在著確會感到困擾。

吃飯時,也跟友人聊起這樣的議題,來自異國的他,伸長脖子聽我敘述,然後臉有點苦的回應:「怎麼可以,學校附近沒有咖啡店,這樣我以後要去哪裡寫論文……」當初台師大建校,學生需求,促使這一帶咖啡店、書店紛紛開業,藝文氣息鼎盛,這一帶是學生、文藝青年休憩、交誼娛樂的去處。回憶起,這裡曾是我許多青春時期揮霍時光的重要據點,假日到泰順街,逛逛舊香居的裡的二手新鮮貨、到鹹花生吃小草地brunch;上班的日子,每天傍晚趕下班,為了只是要佔據多鬆的唯一可以抽煙的戶外座位,聽著聲音有點大的音樂,喝著甜香柚茶,跟朋友一起閒聊、創作到深夜,那時為了省錢,常常是一壺茶回沖到淡然無味,然後開始喝免費開水,晚餐時間跟店員告假暫離,到附近夜市或便利商店晚餐後回,或者選擇店裡面便宜又美味的三明治果腹。那段時間,就像是夢遊一般,我們遊蕩在多鬆 、路貓、the wall、地社、漂流木,沒錢的時候就出沒在師大公園,一群人就著圓桌喝著便宜的便利商店啤酒,大談理想,雨天的時候,毫無秩序的躺在深夜大馬路上,感受城市的恬靜,也曾在這裡度過有掃街媽媽相伴的清晨,記得那時候的天很透很藍,深深的吞噬、反芻這樣的空氣,還可以提振整夜沒睡的腸胃,到卡夫卡樓下的早餐店嗑上兩份早餐,再繼續到友人家閒聊……那段時間日子過得很自在,認識很多人,遇到很多好玩、流淚的事情,如果要詮釋我的青春,那裡就是所謂的經典。

可惜在商業的社會裡,歲月流逝總是不斷的被提醒,記憶總是被死命的埋葬,然後在以經典般的符碼出土,消費給感嘆生錯時空的民眾。今年元旦去了the wall,那裡充滿風格、可隨性起舞、發瘋喝大麻酒的熟識面孔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稚嫩尷尬的高中生與操著英文的寒假歸國子女充斥,表演排場似乎變大了,但少了一種勇於革命的粗糙感,廁所也如夜店般的亮麗輝煌…..我遊蕩在其中,屬於我的年代的殘影,似乎只變成薄如膜又模糊我去向的眼翳,我不忍,待了半小時就如逃難似的匆匆離去。

青春的記憶,被房地產、唯利經營者狠心的拭去,記憶消除的過程,快速地讓我感覺不到痕跡,好似全身麻醉,睡了一場好覺,甦醒後發現背部被挖掉一顆內臟,那像的驚悚,連好好道別的機會都被剝奪。多鬆的結束,更多家咖啡店、音樂場地的轉型,我的青春印記將一點一點的被擦去,如果我沒有繼續往前走,轉頭的瞬間,我該如何證明我存在過?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12/18/2011

沒有結構,假日是虛構的期望

上班族的可悲....
沒有結構,假日是虛構的期望
一星期五天囚禁服刑的唯一信仰
忙亂後、睡覺前,歇息胡思,總事定心盤算著假日的結構
周末夜小聚來一杯周六上午看展、下午咖啡店BRUCH看書、晚上關在小房間情趣DVD約會,周日清晨爬山健行,下午化身菲傭作菜灑掃,晚上再來個不眠通霄阿魯NIGHT...
喔耶~若時間、能力可及,國中同學聚餐、幫貓咪洗澡的行程也安排一下
左刪右填,媲美行銷活動的考量與斟酌
精緻化RUNDOWN規畫,充實的安排,簡直可以自比休閒精算師
但終究只是腦袋中空氣比畫...忘記平日工作對體力、心智的耗損量
一到假日,身心完全退化到嬰兒狀態
除了傻笑呆滯,剩下只有吃睡呼吸跟抓癢
結構呢,只是跨過假日的殘酷遺憾,以及下一個工作日開始的虛構想望....
寫於 2010年9月15日 4:11

原來我的乳溝還沒擠到"緊碰"

很clichéd的一句話
時間就像乳溝一樣,擠一擠就有
老覺得自己很累很忙了,沒想到事情更多時,還是有辦法再多勉強一下,才發覺不能小看我的乳溝,它可是還沒被擠到"緊碰"
真不敢想像,長期剝削自己的時間,等哪天鬆下來了,生命狀態會不會下垂...

我那種閒不下來的人,無法怪罪工作或課業,只因「浪漫」是我時間管理最好的形容詞
總是用慾望指標來決定我行事的priority
每當滿足私欲後,時間早就消逝無蹤,而待處理的正經事還在原地癡心守候
長久下來,身心狀態無法均衡發展,更擺脫不了工作債奴的形象
  
這幾天一直在思索如何優化生命狀態
如何在不貪心且務實地安排自己的時間,不壓榨肝、不辜負自己的未來,
舒服且精緻自己的生活,不斷提升生命品質....
我知道越陳腔濫調的期許越難達成
但畢竟生活總是依靠希望而美麗吧

況且,我最近也意識到一點
雖然時間就像乳溝一樣,擠一擠就有
但生命也像乳房一樣,亂擠就變形了


* 送給我忙碌的朋友們,醫生說這樣下去ㄟ系*
寫於 2010年9月16日 3:26

Reflètent-1生活品質

生活的平衡帶來一種舒適,那種可以預期的安心品質,
需要致力到每個毛孔縫隙,耗煞體力心神,
常常讓我陷入被生活吞噬的恐慌中。
生活是生命意義的實踐軌跡,
若只汲汲於行走的舒爽,則會分散精神價值的體驗與創造。
謹記將生命重點擺入生活主結構中,時時反身體察,才能擁有優越的行動力與敏銳的方向感。
(2011.7.27與摯友Pierre談話後有感)